• 2004年7月7日     周三     雨
      羽梅,你听见我在呼唤你吗?你离开已经很久了。我很想你。一直在想你。我害怕会听不见你的呼唤。我们将永隔天涯。

      一百年前,当你走的时候,天也是这样的阴。那天你跟我说,你要去找那支能治我病的雪莲。然后你就离开了。你没有让我看你最后一眼。因为那样你就走不了了。实际上很久以来,我要告诉你的只是:能治我病的,其实只有你。
      而你,已经远去。了无音信。
      一个人苟活实在是一种煎熬。但是我不能就此死去。因为我害怕你还会回来。你会回来吗?带着你为我采摘的那朵雪莲。你说过,纯洁的东西可以治疗任何伤口。而我一直相信,在我心里你是最纯洁的。

      我没有想过你已经不在了。我想那样的话我会感觉得到的。我们两个人早就是一个人了。你若是有什么伤害,我一定会有预感。可是实际上可能你真的已经不在了。因为我知道你会尽力不去思念我。为的是在你离开凡尘的时候我可以没有感应。你一直是爱我的。即使在你离开的时候。
      你明白没有你的声音我是不会独自活下去的。但是你还是离开了我。可能你也明白我也会同时离开你的。因为你知道我一定会去找那朵灵芝的。然后用他治好你的感动。
      你说感动是一种不好的东西。他让你太容易的觉得这个世界的温暖和人的不幸。就像你要治好我的忧伤。你总是太在乎那一点点的不完美。你要我快乐。就像天堂里面的阳光。所以你走了。而实际上我也走了。我去找你要的东西,而你去找我要的东西。我们都希望找到后彼此能够完美和快乐。然而出发之前却也已经明白,这只是永久的缺憾。

      我已经找到要给你的东西了。有个老人告诉我,要把一切反过来思考。于是我到地狱去了。那里的人们很幸福。他们都是在酷刑中很麻木的人。他们很冷酷的告诉我,其实我喜欢的,正是你的敏感。
      我以为自己会很高兴。我不再想去治疗你的敏感了。我只是想去爱你。用我剩下的时间。只是我发现我再也找不到你了。不知你在何处,甚至于快失去你的呼唤。我也没有再回到玉湖去。尽管那里永远春风横荡月光。地狱也是个很好的地方。这里可以覆盖我的忧伤。
      而且,我想,现在你也应该知道了吧,你喜欢我的,也许正好是我的忧伤。

      我仍然带着白雪。那只永远只有巴掌大的小狗。他每天都会到门口那里张望很长时间。然后失望的摇着尾巴回来。我知道他是在等你。等你回来。你还会见到白雪吗?他的毛真的很白,应该很像你所在的雪原。

      羽儿,我很久没有听到你的呼唤了。我会慢慢的淡忘这种声音吗?然后在时间中老去。直到自己永远离开这里。我很努力的记得你微笑的样子。就如玉湖的月光。皎白、明耀,温暖妩媚。我想我还会看见的。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天堂的雪原。我一直以为你在那里。因为我在地狱。而你,应该不在人间。
      天堂有耀眼的阳光。你会以为那可以治疗我的忧伤吧。你喜欢那种灿烂和光辉。因为你一直感动,他们可以在你感动的时候给你照耀。那里有一个人感动的全部源泉。

     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。我已经渐渐听不到你的呼唤。其实很多事情都难以两全。我想我们只是处于一个时空的两个点上。也许,你就在我的对面。只是,我不再看得到而已。找了太久的时间,你也累了吧?我以前问过自己,如果找不到怎么办?答案可能你已经猜到了。其实就算找到,我们也不会再见面。理解那种缺憾,所以不可能停止欺骗自己了。
      人间从不两全。爱深处,缘分亦尽。波心荡,冰月无声。玉湖虽在,人事两非。一处相思,两处无语。天涯末路,何若相望。
  • 和小羽的故事(之上)——“假行僧”

      一种被爱的虚荣。彼此掠过的假行僧。什么时候开始,又将在什么时候结束?

    他一个人站在五楼的窗前,耳朵上塞了耳机,一片隆隆的金属之声,一个混乱的世界,翻滚着钢铁的意志和死亡的啸叫。而他只是站着,脸上一片冷漠的表情。他的头发长了,风吹过来,发丝开始飘下来遮住他的眼睛。眼睛中还有光彩,冰冷的光彩,他用这种光茫注视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      此刻,他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,与这里没有关系。

    再过一个小时去见小羽。俩人约好了一起吃饭过圣诞节,也许是某种意义上的最后一个圣诞节。

    他知道答案大概是否定的,小羽是隐晦的,也许她只是表现出热衷于他的才华,对他本人却似乎不感兴趣。不过,他想知道答案,一切问题都会有答案。这是个因果的世界。
    但是,他好像并不十分在乎。他更喜欢一个人站在这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也许,说来说去并不需要什么爱情。

    小羽是那种冰雪聪明,知进知退的女孩子。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。他喜欢那种短头发的女孩子。小羽习惯把头深深的埋入头发之中,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脸,不是害羞,而是绝望。成长中曾经有过太多的伤害,因而绝望。
    他不绝望,因为他从不抱什么希望。没有希望,人就不会绝望。
    他喜欢小羽把头深深埋进头发里的样子,就像他把自己淹没于金属的轰鸣之中。也许本质上,他们是同一类人。那种从小受过伤,不再确信什么,缺少安全感,孤独彷徨的人。
    他知道作为一类人而彼此靠近是危险的,因为两个人都没有温度,找不到可以取暖的东西。所以,他不抱希望,结果是什么并不重要。不要强迫着给自己一个高度,否则一失足便会摔的粉碎。

    楼下的人群来来往往,各有目的。他有时在想,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。各种各样的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生活着。大家无非是过客,彼此匆匆掠过对方生命中的一部分,然后消失。这个世界必须建立在一种非永恒的机制之上,否则,一切便是不稳定的。至少,从记忆的角度来说,瞬间可能更为美丽。不过,他从不相信有记忆这种东西。既使有,也是死气沉沉的伤害和冰冷的背叛,没有美丽和温暖。
    那么,就爱那个人一个瞬间吧!然后就忘了那段时空,同时丢弃痛苦和快乐,还有回忆本身。
    爱情,也许只是一种幻觉。

    他觉得自己是个有先见之明的人。因为,他并不轻易让别人接近自己,这是最好的方式——避免结束的最好方法就是:从不去开始!
    但也许只有小羽是个例外,很难说是不是他主动去靠近了她。如果颓丧也有同类的话,那它们是否会互相吸引?如果可以,那么寒冷的人就会去在自己的同类中寻找相爱,或者被爱。
    但是,觉得对方和自己一样,也许是唯一可以理解自己的存在,可又明知在一起只会有理解而不会有温暖。因为二者一样的麻木和冰冷,都在等待着燃烧自己的火焰。这是两个世界,只能接近,无法合为一体,如此而已!
    所以剩下的,只是一个注定了的结局,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。
    棋子跟棋局,其实没有关系!

    他换了一盘磁带,让自己从那种轰鸣中停下来。不用去思考,继续看着人来人往即可。
    变天了,然后起风,叶子被吹卷到空中,又狠狠的砸到地上。他穿了一件单衣,大开着拉链,一个人站在十二月天的五楼楼顶。眼中仍是那种邪邪的,冷漠的煞气。
    也许,对抗寒冷的办法除了温暖以外,还有寒冷本身!

    还剩半个小时,突然接到小羽的传呼,说:龙,推迟一个小时好吗?现在有点烦。他默认。她断断续续的又加了一句:什么也别说好吗?好好过个圣诞节!他笑了,诡异的,一种预先料到的成功的和无奈的笑。也许她也笑了。我们始终孤独,但只需要陪伴,不需要相爱。大家终归一无所有。
    《圣经》里形容爱情是一个捕风的游戏,他并不完全同意。他觉得,爱情不但是个捕风的游戏,而且天生他并没有网。

    继续按下PLAY键,继续面无表情而冷漠的看着一切。
   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选了这盘带子,在这样的一个时刻。也许,一切都是宿命,都在暗示着什么:

         我要从南走到北,我还要从白走到黑;
        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,但不知道我是谁;

         假如你看我有点累,就请你给我倒碗水;
         假如你已经爱上我,就请你吻我的嘴;

         我有这双脚,我有这双腿,我有这千山和万水;
         我要这所有的所有,但不要恨和悔;

         要爱上我你就别怕后悔,总有一天我要远走高飞;
         我不愿留在一个地方,也不愿有人跟随;

         我只想看到你长得美,但不想知道你在受罪;
         我想要得到天上的水,但不是你的泪;

         我不愿相信真的有魔鬼,也不愿与任何人作对;
         你别想知道我到底是谁,也别想看到我的虚伪!

    他感到自己无法停留,只想随歌而飞!
    告诉你:也许我并没有爱上你;也请你告诉我:你不会爱上我。
    我们只是相遇,然后离开——这是两个人在最后一瞬间同时的“走远离开”。

    几个月以后,他无意中在一本书中读到:《假行僧》表现的